維城界碑搜索記

儘管有意見認為,維城界線一直有地圖和文字詳細記述,不必靠碑石確認範圍。但這些遺跡,仍然是香港開埠歷史中的重要一環,應該被看見,三塊界碑接連在數日間重現,也值得興奮。

編按:原題為〈十二月十二日的三個奇蹟〉

文字、相:Daniel-C

 

「找到了,快過來!」正在玫瑰崗後山陡坡茂密竹林中奮力挺進的時候,隱約聽到遠處同伴們的呼喚。其實也不算很遠,只因鑽進了溪谷,聲音傳送不佳,不肯定他們在喊什麼。

 

「『史研社六壯士』史無前例地齊腳出動,是第一個奇蹟。」六個在場「壯士」之一的K事後笑稱。史研社,即「香港歷史研究社」,由一眾熱愛本地歷史及文化傳統人仕組成的民間團體。的確,我等業餘愛好者,俗務纏身,網上討論不缺,同場出席社務活動的機會卻不多,是次目標肯定是十分吸引。於荒野搜索遺跡,經常要面對荊棘密林,皮肉之苦難免,需要有豁出去的勇氣,成員亦大多不「壯」,但在荒野搜索方面倒是各有所長。一行六人早上沿聶歌信山洋房對下小徑進發,在配水庫和「不倒翁石」附近接上荒徑,當首領L宣佈目標經推算估計在附近,而且應該在700呎等高線上,我便隨即鑽進密林,很快鑽到老遠,原來目標其實就在荒徑對下山坡不遠處,因為巨石擋住視線,完全沒有察覺到。

 

不倒翁石 – 往玫瑰崗界石路口前經過的天然地標

 

當日的目標,就是第九塊維多利亞城界碑。這些一律刻上「CITY BOUNDARY 1903」字樣的四方形花崗石柱,在此之前,古跡辦有官方記錄的,有七塊。一星期前,第八塊在龍虎山被發現:另一專注究軍事地段及軍事界石的民間團體「香港行跡」,在龍虎山尋找WD24軍部界石時,卻意外找到第八塊維城界碑,消息一出,成為全城熱話。

 

搜索活動以失敗作結,十常八九,能找到第九塊維城界碑,是K說的第二個奇跡,但此奇跡亦非全憑運氣。史研社同仁一直在依據歷史地圖上及香港法例第一章《釋義及通則條例》附載的資訊,計算維城界石的可能出現位置,K在多年前亦曾在玫瑰崗附近嘗試尋找,可惜未有所獲。龍虎山界石被發現後,L推斷界線上的相交點,應該都會設置界石,於是召集眾人再訪玫瑰崗。果然,兩塊界石所在地點,同樣是700呎等高線與以直線延展之界線的相交處,分別在此等高線段的東端及西端。

 

玫瑰崗界石 – 石上刻字在斜射陽光下格外明顯

 

十一時二十分,終於站在第九塊維城界碑面前。被巨石「鬼掩眼」而看不到界碑的,原來不獨我一人。量度碑石期間,看到不遠處兩人沿坡下攀,似是來尋界碑,卻走了反方向,於是招手呼喊他們,原來是某次攀崖泳綑活動曾見過的山友。他剛從摩星嶺那邊過來,根據朋友提供的資料,已找到了第十塊界碑。雖也有搜索的打算,我們對摩星嶺界碑位置所知更少,周邊環境也更惡劣十倍,若沒有兩位山友的無私分享,未必能同日找到此界碑,這是第三個奇蹟,其實也是緣份。

 

密林中摩星嶺界石

 

下山後匆匆吃過午飯,再趕到域多利道,下午二時十分,沿公民村廢墟石階上走。滿佈帶鉤刺省藤的密林,砂石隨時剝落的陡坡,一般人恐怕無法應付,還未計那根本沒有路的「路線」。山友清楚指出入口置在編號CW51的澗道,讓我們省卻不少尋覓功夫,但我們只知大確座標,林中有絲帶作路標,分佈卻也極稀疏,且不明顯,若非有一定荒野行走經驗,途中肯定會迷失。二時四十五分,第十塊界碑終於在無法站直身子的叢林底下現身。摩星嶺界石的位置,「兩條界線的相交點」的規律仍適用,但不再涉及等高線,而是一條直線指向薄扶林道界碑,另一邊直指西寧街海邊。

 

摩星嶺界石 – 量度和記錄尺寸,考察過程中最基本的工作

 

儘管有意見認為,維城界線一直有地圖和文字詳細記述,不必靠碑石確認範圍,失去功能,才被遺忘,逐漸湮沒於山林。但這些遺跡,仍然是香港開埠歷史中的重要一環,應該被看見,三塊界碑接連在數日間重現,也值得興奮。更難得(亦頗為諷刺)的是,此等發現,並非來自坐擁資源的官方機構,而是公民社會裡的有心人。香港城市研究學者黃宇軒曾說,只要有人深愛一個城市,便會不斷發掘出講不完的故事,讓已被遺忘的重見天日,這樣的發現,便是這個城市潛藏的文化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