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香港古事記 Dexter Tse

1944年十一月七日清晨,住在西貢黃毛應的鄧戊奎看到二十個日軍士兵正在靠近村莊。日軍包圍了黃毛應村,迫令所有人走出自己的房子。約莫二十個村民被送入村口的天主教玫瑰小堂,而另外五十人則被留了在小堂外。在小堂裡,士兵對村民嚴刑逼供,要問出關於這裡一帶游擊隊活動的情報。
那些村民當然知道游擊隊的情報,這一間小堂正正就是游擊隊的總部!

就在將近三年之前香港淪陷後,在西貢服務的天主教傳教士就已經一個接一個被殺害,小堂便被丟空。共產黨的游擊隊於是就以小堂為行動根據地,並招募了一些本地的隊員,於1942年的二月,在小堂內成立了港九大隊,隸屬東江縱隊的指揮。到了1944年,游擊隊已經有約七十名隊員以小堂為中心活動,他們主要使用英軍在香港戰役時留下的,以及在黑市取得的武器和裝備。
「但日本人怎會知道這個地方呢?」鄧戊奎想著。日軍一般不會巡邏西貢,這裡距離他們在九龍的軍營實在太遠。在未有公路的情況下,從那裡行軍到黃毛應至少要三個鐘頭。直到1944年,日軍也只有一支五百人左右的部隊負責整個新界,他們沒有足夠的兵力,如非必要也不會派兵到這些偏僻的小村。那麼這次肯定不是意外被發現了,日本人是衝著這條村來的,但為什麼呢?
忽然,他看到在日軍士兵之間有一個叫楊九仔的人。這個人原本也是游擊隊員,稍早之前才被其他隊員發現他通敵,但他成功逃跑了。那就很明顯了,是這個楊九仔將游擊隊的位置洩漏給日本人。
一個士兵問鄧戊奎是否知道什麼關於附近游擊隊的事,他回答說這裡沒有游擊隊。士兵馬上一拳打在他臉上,又用竹棍毆打他。然後,他被綁在小堂的一根柱上,士兵打算用火燒他。他奮力掙扎,扯斷了繩索然後跌倒在地上,士兵再毆打他一番,又重新將他綁在除柱上,而腳下的柴火仍在燃燒。酷刑維持了大約半小時,直至鄧戊奎的雙腳已經嚴重燒傷,士兵才「滿意」。
但鄧戊奎並不是唯一的一個。在小堂內的其他村民同樣遭受酷刑。有一個叫鄧福的人在熬過水刑後,再遭受同樣的懲罰,他的脊椎受了重傷。另一個叫鄧德安的人亦被火燒,三天之後傷重而死。
即使身受極刑,村民們都未有透露半點關於游擊隊的風聲。即使他們本身不是游擊隊員,他們平時也受游擊隊的保護。有些村民,像鄧戊奎、鄧福和鄧德安,都有家人在游擊隊中作戰,他們又怎麼可能會背叛家人呢。
士兵最終無法從村民口中得到任何東西,所以他們將村莊洗劫一空,就走了。村民無辦法阻止他們,只能眼白白看著自己的朋友和家人被處重刑,看著自己的家園被摧毀。那個背叛他們的人就在面前,但他受裝備精良而又暴戾的敵人所保護,他們什麼事都做不到。
難道已經毫無希望了嗎?卻又不然。
如果你覺得村民會因為太害怕而什麼都不敢做,就錯了。事實上,很多村民都在這次事件後馬上加入了游擊隊。而黃毛應這次也不是單一事件,在新界各處的村莊也被日軍攻擊,從大埔、沙頭角到元朗和大嶼山都有。在戰爭期間,日軍一天比一天更兇殘,但同一時間,游擊隊員的人數也在不斷增加。壓迫越大,反抗的力度也會越大,希望也是。
他們當時不知道的,但黃毛應事件距離日本投降,也不過是十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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