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相:黎穎詩博士 長春社文化古蹟資源中心主席
如果有一個地方可以証明港人的集體聰明才智和毅力,那應該就是石硤尾的窩仔山。山腳的教會設施給了此處一個具宗教色彩的名稱—-主教山。
這座樹木茂盛的山丘聳立在石硤尾及深水埗的公共屋村之間,是多年來當區居民的熱門晨運地點,閒時會上山呼吸新鮮空氣及做運動。圍着窩仔山的是北面的窩仔街、西南面的巴域街,以及東南面的棠蔭街。山上有數十處「休憩角」建在樹蔭下,每個角落都有不同的設施,如乒乓球桌、羽毛球場、跑步機和單車機。樹蔭間穿插着花園、長櫈、時鐘、洗手盆及廁所。自2008年起,街坊晨運客逐漸地把一件件的廢棄物品搬到山上,然後再重新組裝成休閒設施。他們各人都為自己有份付出的休憩地方感到自豪,並願意出力捍衛這個屬於大家的花園。

要徹底了解這次草根運動,如何從一個即除被拆卸的未知結構,逆轉成保育一座歷史悠久的地下配水庫,並爭取評為一級歷史建築,我們必須從頭了解。而窩仔山整個故事的轉折點,剛好與疫情有關。
窩仔山的正式名稱是深水埗食水減壓缸。2020年12月28日上午,發現羅馬式拱門的消息透過各類媒體大肆報導。該處由街坊居民共同建立的公共空間,不再只是一個晨運園地,亦是一個擁有過百年歷史而未曾使用的地下配水庫。

蘇志強是一名「沙士」康復者,他由2008年開始把健身儀器運到窩仔山,令這些被棄的物品得以重用,服務他心愛的社區。自2003年「沙士」以來,他透過每天行800級樓梯到窩仔山山頂而得到快樂和安撫。在2017年接受香港01訪問時,他表示自己從未完全康復。基於個人經歷,他決心把窩仔山打造成一個街坊友善的康樂空間,令所有人都可以免費做運動。
個人的決心很快就演變成集體努力,一個接一個的休憩角在山上相繼建成。直至今日,當孩子打乒乓球時,父母仍可以享受其他戶外康樂設施。那裏有象棋、麻將,亦有數十個花園種着各種植物。這個公共空間從未停止興建,自2008年起因颱風而倒塌的樹木變成了桌椅,地盤的棄置金屬造成了長櫈,還有太陽傘遮蔭和時鐘。沒有人擁有公共空間的任何物件,所有陌生人都歡迎在窩仔山自得其樂。

2016年,管理這片土地的水務署多次試圖阻止行山人士「闖入」政府土地。翌年,地政總署警告將會沒收社區興建的康體設施。街坊晨運客隨即向區議員和傳媒尋求協助,以集體抗爭成功保留由眾人所建的公共空間。
2020年,大家正在慶祝聖誕節時,晨運客再次有所行動。當水務署的推土機在窩仔山山頂進行拆卸工程時,他們意外地發現一個由幾十個石拱支撐的地下室。此時,晨運客決定再次干預。其中一名晨運客—芳姐,於抗議失敗後站在推土機,要求立即停工。

成功了!
工人停止鑽地,晨運客爭取了寶貴的時間予行山人士及香港人去拯救這個地下配水庫。他們聯繫了區議員,並到處發送宏偉的羅馬式拱門照片。這些照片在社交媒體上曝光後引起廣泛關注,全港區議員和保育愛好者都趕到現場,希望可以盡力扭轉局面。

如果芳姐和其他晨運客沒有介入窩仔山這個公共康樂空間,香港人將失去一個重要的水務歷史。
向每家每戶持續淡水供給曾是殖民政府的一大挑戰,乾旱和制水問題一直維持至1965年才獲東江水解決。
但在此之前,殖民政府已經開始增建供水設施,以滿足九龍人口和經濟增長以致的用水需求。工務司署於1902年開始進行「九龍重力自流供水系統」,當中十個水務設施旨為九龍的商店和住宅提供淡水,包括在1904年完工的窩仔山地下配水庫。配水庫原意為深水埗、石硤尾及大角咀的居民供水,當區的水管、消防栓和供水喉亦因該計劃而增建。
列為法定古蹟的九龍水塘引證該計劃的重要性。古物古蹟辦事處就此項水務工程說明,「九龍半島的供水方式隨著九龍水塘的落成而急劇轉變。居民的食水自此依賴水塘所儲存的雨水,正式取代了慣用的井水以及由油麻地抽水站所運送的地下水源。」
窩仔山配水庫由108座花崗岩石柱和紅磚圓拱組成,「活現香港」的《地水重光——主教山配水庫文物價值報告》指出窩仔山配水庫為全港尚存5個戰前配水庫之一,其他配水庫為雅賓利食水配水庫、油麻地食水配水庫、山頂食水配水庫及歌賦山食水配水庫。並非所有百年歷史的配水庫都有幸避開拆卸,同為過百年歷史,建於1908年的山頂克頓道食水配水庫於2011年已被拆毀,該配水庫的建構與窩仔山配水庫相似。
合晨運客及保育愛好者之力,聯同社交媒體的影響,窩仔山得以逃過清拆命運。現獲評為全城矚目的一級歷史建築,唯未知它的去向。它不會再是配水庫,但將會變成什麼?將如何影響由晨運客共同建造的公共康樂空間呢?當所有注意仍然落在羅馬式拱門時,深水埗區議會已經舉行了多次會議,根據專業意見評估配水庫與康樂設施的將來。
晨運客合力建造公共設施,誰不知卻建立了一個社區。這場保育運動見證了民間智慧及韌力,值得好好記錄和細看。希望這篇文章能為窩仔山的公共社區設施帶來更多的欣賞。